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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【075】現實·自救和被救,是兩碼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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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【075】現實·自救和被救,是兩碼事

馬爾代夫的時間過得更為漫長。

電視裏新春晚會敲響零點的祝福,此處漆黑天幕,星河正緩緩下沈。

許聽蕪給盛遇發了:「新年好。」還順手拍了一張星空照片發去。

盛遇過了片刻,回道:「新年快樂。」

年夜飯宴會上,許家人圍在一起談天說地,許聽蕪偶爾會被提問,所以她不能一直舉著手機。

她埋頭在屏幕上打字:「希望你新的一年,一切順利。」

還沒發出去,三伯便說:“聽蕪,聽說你期末考市狀元了啊,給弟弟妹妹們分享一下學習經驗唄。”

她倉促之下關掉手機,熟稔地扯起一抹笑:“運氣好。”

三伯有意在許老爺子面前誇她,但老人家不為所動,甚至在眾人為她祝賀時,當即潑了盆涼水。

“小城市的狀元,算得了什麽?我看只知道玩物喪志。”

三伯的笑意僵在臉上,不得已尷尬地換了個話題。

許聽蕪早就習慣這位老爺的脾氣,並未在意,低下頭繼續編輯那條沒發完的消息。

盛遇在前不久竟然傳了張照片過來,漫天的煙花在黑夜裏四散。

許聽蕪問:「你去放煙花了?」

「窗外的。」

簡簡單單三個字,甚至連情緒都讀不出,許聽蕪卻不由得為他感到心疼。

連她這樣不被老爺子待見的“喪門星”,尚且有幾個伯父憐惜她,過年有長輩問候關心,也算是感受了“團圓”的氣氛。

盛遇只能呆在那個冷冷清清的地方,守著他的母親,提防他那個隨時有可能發瘋的親爹。

她把剛才剩下沒寫完的消息一口氣補充完整了,點擊發送。

「能在過去的一年認識你是我的榮幸,也是我的遺憾,遺憾在於沒有早一點認識你,希望未來的你健康平安。」

她在等待盛遇的回信,可惜手機屏幕很長時間都沒閃爍。

臨近睡覺時,她才收到了他的消息,十分簡短:「謝謝你。」

如果是以前那個沒見過他身上傷疤的許聽蕪,看到這句話,可能會因為收到盛遇第一句“謝謝”而激動不已。

必然會少女心纏綿地嬌羞回道:「不客氣呀。」

可現在,她根本高興不起來,只擔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。

一旦他開始長時間不回信息,許聽蕪就禁不住胡思亂想,她腦袋裏瘋狂長草,盼著回去的日子。

翌日,三伯見她坐在小院的藤椅上舉著手機發呆,摸了一下她的腦袋。

“小猴兒半年沒見,現在學會心事重重的,你以前可不這樣。”

許聽蕪笑容勉強地回應:“沒有,我就是昨晚沒睡好。”

“你騙你三伯吧。”三伯在她身邊坐下,瞧了一眼她攥得緊緊的手機,“有喜歡的男孩子了,在等消息呢?”

許聽蕪第一次從大人嘴裏聽到這兩個字,未免覺得有些害臊。

“說,說什麽呢…… ”許聽蕪把手機蓋了下來,放在一邊。

比起經歷過社會百態的成年人來說,她這點把戲無疑是欲蓋彌彰。

“你不愛玩兒手機的,我瞧你這兩天都快把微信聊天界面看包漿了,昨天年夜飯都不好好吃,還說沒鬼?”

許聽蕪瞞不過她睿智的三伯,於是嬉笑著,壓低聲音:“別告訴別人啊,尤其是那誰。”

三伯教育孩子實行的是自由民主,也沒擔心她,反倒一臉慈愛地摸著她的頭:“真的長大了啊。”

許聽蕪羞澀地抿了一下嘴唇,把手臂倒撐在座椅邊緣,仰頭看天。

“能讓我們許家這位叛逆的小姑娘看上的,得是多帥的人,他爸媽做什麽的?”三伯冷不丁來了一句。

許聽蕪面上如沐春風地笑,其實心裏迅速破開一個洞,沒有邊際地擴開來。

她想說,長得確實帥得不行,但他爸媽……

“對了三伯。”許聽蕪試探地問,“您是不是有個律師好朋友?”

“你問的是劉叔叔吧,你小時候嫌棄他長得嚇人,不肯讓他抱,騎他脖子上尿過尿來著,怎麽突然想起起他了?”

“我就是想咨詢點事兒,你能把他聯系方式給我嗎?”許聽蕪問。

三伯皺眉,眼神嚴肅幾分:“怎麽了?”

許聽蕪捏著手指:“我有一個同學,他爸爸老打他,這事兒是不是可以起訴啊?”

“所以你想幫你同學咨詢律師?”三伯忽然開始審視她,一雙洞悉全局的眼睛將她直視。

他的目光讓人感到天然的畏懼,好像什麽都逃不過他似的。

許聽蕪也不想撒謊,因為她的確需要幫助。

她點了點頭:“嗯。”

“家暴這塊的法律有,但事情可大可小,要看你同學家長施暴的嚴重程度。”

“很嚴重,觸犯刑事責任那種。”許聽蕪篤定地說。

三伯定了幾秒,出乎意料問了一句:“你們關系好嗎?”

許聽蕪幾乎沒有思考地點頭:“很好!”

三伯銳利的目光停在她臉頰上,敏銳捕捉到她情緒裏的別樣,一針見血:“你喜歡的男孩子?”

“……”許聽蕪內心毫無預兆地顫抖一瞬,心虛地點頭。

她需要幫助,所以她也不遮遮掩掩。

三伯沈默了,連最後一點笑容也收起來,他默不作聲時氣勢低沈,壓迫感十足。

“小猴兒,我只能說,這是別人的家事,你管不了。”

“為什麽啊?你們怎麽都這樣。”許聽蕪當即卸去偽裝,聲音高了幾分。

舅舅這樣說也就罷了,三伯縱橫商場那麽多年了,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,也不是會怕事的,怎麽一個家暴還說管不了。

三伯怕她鉆牛角尖,所以直戳了當表明:“你是外人,他們家的情況你都了解清楚了?冒冒失失就要幫人打官司?”

“可是他真的很慘。”

“嗯,慘。”三伯的態度沒有松懈,“那我問你,是他讓你幫忙的嗎?”

“……”許聽蕪噎住了。

每當她在盛遇面前說要告那個人,他就用力捏著她的肩,讓她不要想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三伯打斷她,言近旨遠地說:“沒有可是,小猴兒,你想救他,和他想救自己,是兩碼事。”

許聽蕪那天怎麽也沒琢磨明白這句話的含義。

被救,和自救,是兩碼事,但她覺得,不都是得救嗎?

在最寵愛自己的三伯面前碰了壁,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回過味來。

只覺得心裏有塊熱忱的地方一點點熄滅下去,就像是被這浩浩蕩蕩的海水淹沒。

三伯最後依然把劉律師的號碼給她了:“如果你不信我,你就去問問你劉叔叔。”

盛遇又開始許久不回一條消息,那幾天,她幾乎是數著日子過的。

可是每當他後來回覆時,問他還好嗎,他都說好。

鏡頭裏少年臉部消瘦,皮膚蒼白,眼底壓著一抹青色,疲憊感都快溢出來。

許聽蕪心說好個屁好,你敢把攝像頭挪一下嗎。

“盛遇,你把手機拿遠點,讓我看看你。”她這樣要求。

盛遇只是淡淡地彎著眼睛,很溫柔地搖頭。

許聽蕪急切起來:“你讓我看看!”

他沒有聽,指腹似乎在屏幕上輕輕地摸過,指尖抹過攝像頭,屏幕上光線明滅。

他慢慢開口,似是有幾分安撫的語氣:“乖乖的。”溫柔的笑讓人心碎。

回國的日子在望,許聽蕪早就坐不住了。

他們是包機回去的,落地境內,她直接換了最近一班航班到市裏,又攔了輛出租車,風馳電掣到雲槐鎮。

她的心一直都高懸起來,因為即將要見到他而激動,又害怕見到他過得不好而緊張。

現實沒讓她有任何幻想,看到盛遇瘦骨如柴的模樣,她那顆高懸的心徹底摔了個稀巴爛。

而盛遇站在她面前,垂眸望著她從上到下打量,淡淡擰起眉,聲音低沈:“瘦了。”

許聽蕪淚水奪眶而出。

瘦的到底是誰啊,你要不要對著鏡子照照,你能不能先關心一下自己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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